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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节:你不要怕

        全身心地投入,比敷衍式接触音乐更容易难受。

        方青一边弹着琴,一边在心中做出如此总结。

        在琴行练琴的时候,他要弹好一会儿才难受到身体出现反应,而现在上了场全身心投入去演奏,一首歌都还没弹完身体就出现反应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还好,马上就要结束了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只想跟你未来,浸在爱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而你那呵欠绝的不能绝,绝到溶掉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随着方青最后一个音弹完,这首《k歌之王》表演完毕,台上人员下台,下面是评分环节。

        方青从台上下来,碰到的第一个人是张瑶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了下午的经验,张瑶现在看到方青微微发白的面孔也不那么担心了,只是像个小大人那样叹了口气,语重心长:“要多锻炼啊,方青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方青“嗯”了一声,从她怀里拿过自己的书包。

        王浩然此时也下来了,满脸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 前几天方青去找他,说能让他上创联的舞台表演、和那些专业歌手同台竞技的时候,他还很是怀疑呢。他也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答应了下来,承诺如果方青真能把他弄上来,他就答应加入《罗生门》剧组,放弃校园十佳歌手比赛,结果没想到方青真做到了!

        当然,自己的表现也不赖,完全不输那些专业歌手。

        所谓专业歌手,不外如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合作愉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走到方青面前时,王浩然伸出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看来自己那天的套路给这孩子留下的心理阴影很深。

        方青心中如此想到,也伸出手来跟他握了一下,“合作愉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合作愉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王浩然又重复地说了一遍,这一次却是意味深长,眼神中有藏不住的兴奋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种兴奋,不单只是为了他自己刚才在台上的表现,还因为他们两人刚才合力演了一出好戏,把那些大人们耍得团团转,王浩然觉得这非常刺激,很有成就感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此时,汪业成从不远处急匆匆地赶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王浩然见状,赶紧收敛了笑容,也松开了方青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汪业成到了近处后,表情又喜又惊,喘了口气后,道:“方青!你还真是!还真是!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“还真是”了半天,也“还真是”不出个什么来,最终反而是化作了一声叹息:“唉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汪业成现在真是五味陈杂:一方面,他手底下的选手在他以为已经没有任何希望的情况下,奇迹般地绝地翻盘,给出了这么好的表演,实在是令他欢喜,另一方面,方青玩这么大,直接把颜松都给玩进去了,逆了上头的意思,又让他不知该如何收场。

        想到这里,汪业成看着方青苦笑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之前还以为这是个小白兔,没想到这张兔皮下面的是一只噬人猛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让开!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一旁的员工通道突然嘈杂起来,将在场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个男人正在从那头闯进来,工作人员想阻拦他们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头的那个男人一副气冲冲的模样,眼见着要起肢体冲突了,汪业成赶忙上前拦了下来,“冷静!冷静!自己人,都自己人!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在汪业成的介入下,双方总算是没有发生肢体冲突,工作人员也将那两人给放了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俞哥,你这不合规矩吧?”

        虽说是把两人给放进来了,汪业成还是对那男人说道。

        俞仁周冷哼一声,“不合规矩?是你们不合规矩在先!我就问你,为什么这个夏虫,还有这个唱歌的王浩然我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?”

        俞仁周话是对汪业成说的,眼睛却在现场转悠着,一下子就在方青和王浩然身上定住了,然后越过汪业成走了过来,变脸般地洋溢起笑容,朝方青伸出了手:“你就是夏虫选手吧?我叫俞仁周,百世代唱片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个好的现场见效真是快。

        方青心中暗道,笑着跟他握了握手,“你好,我就是夏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俞仁周松开方青的手后,又对王浩然伸了出去,“王浩然你好,我叫俞仁周,百世代唱片的。”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几人在这边自我介绍的时候,汪业成在一旁嘴巴也没闲着:“俞哥,这真不是我不讲规矩,实在是这里面的情况复杂。其实就算你不过来,今晚我也打算去找你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就在此时,后台也有人过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颜松打头,人未至,声先到,“小汪,我等半天了,人呢!”

        听颜松声音怒气冲冲的,颇为唬人,可等颜松一到这,看到此刻的场景,不禁一愣,“老俞,你在这干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汪业成帮忙介绍:“俞哥可能是对我们有点误会,直接就冲进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俞仁周:“来来来,两位,我们先加个微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方青:“好好好,我扫你你扫我?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王浩然:“我手机没信号,这破草莓,信号就是差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张瑶:“我饿了,方青,你书包里有没有吃的?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侯松:“我这里有巧克力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停!”

        颜松大吼一声,按着脑子,只觉得像是身处养鸭场,几千只鸭子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叽叽喳喳,他脑袋都要炸开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都别堵这里,先进来再说!”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后台休息区

        鉴于刚才在外面的混乱状况,颜松把人分成了几组:他和方青聊,俞仁周和王浩然作一堆,其他人一边玩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单人休息室中,颜松就坐在方青对面,阴沉着一张脸,沉默良久后,突然出声:“你知不知道你这种给人下药的行为,我们是可以追究你的刑事责任的!”

        方青眼皮子都不抬一下,一脸无辜:“你说什么,颜委?我听不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颜松冷哼一声: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,杨成安的肚子就是你搞的鬼!要不是你给他下了药,他怎么会好端端地突然拉肚子!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之前真是瞎了眼,怎么会把面前这个狡猾的小狐狸看成小白兔呢!

        面对颜松的质问,方青一摊手:“证据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颜松一滞,立刻道:“我这就给医院打电话,让他们做详细检查!”

        方青鼓掌:“我赞同,查,一定要查!”

        颜松见状,心里咯噔一下:这小子一点都不怕?再想到刚才自己阴沟里翻船的事,颜松不由心下忐忑起来,总觉得这小子有什么事在等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正当颜松犹豫再三的时候,方青叹了一口气,说:“还有,颜委,我需要纠正一件事。如果你真的给杨哥下药了,那也只是民事侵权,多半调解,不会判刑的,除非是行为后果特别严重的。不过我看杨哥也就拉肚子,并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后果,所以你不要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颜松差点跳起来:“什么我,我说你!”

        方青点点头,安慰道:“好好好,你别激动,我就是跟你说一下,怕你不了解法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颜松想说什么,又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方青突然补充了这么一句,让他心里更忐忑了,总觉得这小子挖好了一个大坑就等着他往里面跳呢。

        颜松感觉自己都快变成一只惊弓之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两人在这磨蹭,前边的打分却是有条不紊地在进行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创联组委会部门分工明确,颜松虽是区委员,打分却轮不到他来管,以避免裁判员下场充当运动员的情况出现,所以他净可在这跟方青耗。

        方青也是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创联对于选手还是比较宠爱的,就算你获得了本场比赛的冠军,你可以选择上台去威风一下,也可以选择不上台,毕竟很多创作人是不喜欢抛头露面的,创联也不是选秀。所以方青可以净跟颜松在这对峙,也不用去想如果他得冠了要不要去前台这种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两人对峙的工夫里,前边的分顺利计算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现场计分工作已经结束,可以看到,夏虫选手最终获得了81分!这也是本场比赛的最高分,恭喜夏虫选手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颜松在后台听到主持人的这句报道,突然长叹一声,苦笑起来:“小方啊,你又不是不知道,你没有作品了,硬要往上冲干什么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想清楚了,于是认怂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件事要是他就此放手,后果不过就是今年的kpi差了而已,可要是硬抓着不放,再听听那方青说的那些话,什么民事侵权,什么行为后果特别严重要判刑什么的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如果是之前,他只会当这是个小屁孩胡言乱语,但刚才就是这个小屁孩把他玩得晕头转向,即使他问心无愧,他也怕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况且他不是年轻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要是年轻的时候,他热血上头,说不定还会跟这方青赌一下,可他都这把年纪了,上有老下有小,老人看病要钱,小孩上学要钱,败家娘们护肤品一堆堆的也要钱……但凡出一点差池,都不用进去,只要把这份工作丢了,都是他承受不起的,他赌不起,他是真怕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中年人的悲哀啊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方青一下就听懂了颜松的服软,对于颜松的问题不答反问:“颜委,今晚算不算一个奇迹?”

        说着站起身来,准备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颜松勉强点头,不情不愿道:“算是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会觉得,没有第二个奇迹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方青说完,点头告辞,向外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颜松坐在那里,怔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