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传第二卷、血色的天京 第四十七章、绝妙主意
外面的雨时停时下,天京城里气闷得让人发疯,完全是山雨预来的味道。杨磊端起酒杯索然无味地和王文达对饮起来,不知不觉间,室内光线又暗了许多,杨磊划着一根火柴,点亮红烛。昏暗的烛光中,王文达颓靡地举起了酒杯,咕咚一口喝了下去,王文达顺手将酒杯抛去,痴狂地唱了起来:
对酒当歌,
人生几何?
譬如朝露,
去日苦多。
慨当以慷,
忧思难忘。
何以解忧?
唯有杜康。
王文达把酒当歌,将一首《短歌行》唱得是另有味道。却没有当年曹操江山待定时的豪情,给人悲壮异常,一种大难来临时的无奈。
王文达唱罢潸然泪下,又欲去抓酒壶。杨磊一把夺去:“你不能再喝了,再喝就醉了。”
王文达哈哈大笑:“今朝有酒今朝醉,明日脑袋你拿去。”
“咳!”杨磊叹了口气,此时他明白王文达的心情,劝慰道:“总会有办法的,活人能要尿憋死?!”
王文达苦笑道:“原以为东王死了,天国就太平了。现在呢?天王又和北王对上火了。我能有什么办法,天王派人杀我,北王又不信任我,不管他们俩谁最后胜出,我都难逃一死。”
王文达的苦楚确实让杨磊有些扰头。
屋外吹进一丝夹杂潮湿的雨风,李潜掀开门帘走了进来。杨磊侧目看去,李潜面带内疚,赔笑坐到杨磊身边,一本正经说道:“我们要解救那些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人民群众!这是我们不可推卸的责任!”
“得,打住!”杨磊不屑道:“不走了?!”
李潜愧疚地点了点头。
杨磊一脸坏笑:“这么说你准备娶人家姑娘了?”
李潜连忙摇头,低声细语道:“那不是乘人之危吗?我是哪种人!不过那个小姑娘确实挺…。”说到这里李潜似乎感到杨磊在试探他,连忙闭上嘴巴。
王文达听不懂他们在谈什么,探着头正想询问。杨磊眼珠一转有了主意,朗声说道:“王丞相,我这个兄弟足智多谋,定能替你想出脱险的办法。”
王文达信以为真,慌忙向李潜跪拜:“先生救我!”
李潜连忙拦住,心中叫苦:可千万别跪,刚才黄老太婆跪一下,就给我出个天大的难题。你这一跪,还不定给我出什么样的难题呢!
王文达看李潜没有推辞,连忙将苦楚一五一十的倾诉一番。还别说李潜听完倾诉,真就给王文达出了一个主意。
许多年过去之后,杨磊仍不能忘记当时李潜出谋划策时的情景。以至于16年后(1871年)为了抵御12国家联军侵略中国,而召开的最高军事会议上,刚刚在混乱中登基称帝的杨磊还讲道:“在政治上攻于心计之人,非李潜莫数。李潜的确地做了很多“大业”,他也不是个笨蛋而是个极端聪明的人,怎么看他怎么该是个汉武之流的面相,怎么就弄到和秦二世一样的可怜地步了呢?这是他个性的必然,但是也某种社会发展趋势的必然,是他违背天下大势所必然造成的苦果。
今天12国联军侵略我中华,国家处于生死存亡的关头。各位同仁不应该被眼前困难吓倒,应该看到人民是支持我们的!有了人民的支持,我们就能够一如既往的战胜敌人。当前之时势,正是造就英雄的时代,老子就是时势造出的英雄!告诉你们,谁要是害怕了,谁就给老子滚蛋!你就是资格再老,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他妈的得给老子滚蛋!别阻挡着别人成英雄、当元帅。”(杨磊的这次演讲被称为“第二次演讲”史称:“北京演讲”)
北京演讲后,在国家的历史上李潜的名字似乎就和阴谋家画上等号,一直到公元2000年后,国家的学术界刮起了一阵“平反风”,一时间“隋炀帝”都变成了提拔女干部的好皇帝了,自然精英们也会想到犯了大错误的李潜。在对李潜日记进行整理后,发现了一些有关的记载:
其实那天李潜并没有表现出与众不同的政治头脑,他完全是灵光一现想出的好主意。李潜像讲故事一样对着王文达徐徐教导:“刘备在荆州期间,荆州刺史刘表家中的矛盾也越来越突出。刘表有两个儿子,前妻生的儿子名叫刘琦,后妻生的儿子叫刘琮。刘表听后妻之言,爱刘琮而不喜欢刘琦。刘琦为此心中不安,他恐怕遭到后娘及刘琮的陷害。他多次去找诸葛亮,请他给自己想一个保全性命的办法。但每次诸葛亮总是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。有一次,刘琦约诸葛亮到他的后花园去赏花,又领他一起上了后花园的小楼喝酒。宴饮之间,刘琦令人搬掉楼梯,对诸葛亮说:今天我们上不着天,下不着地,您所说的话,只进入我一人的耳中,总可以说了吧!诸葛亮便用春秋时晋国公子申生在国内而危,重耳出走而安的故事,劝刘琦离开。刘琦便暗地谋划外出之策。正巧荆州江夏太守黄祖死,刘琦便求任江夏太守,离开了襄阳,最终保全性命。现如今王丞相的处境和刘琦倒有些相似,王丞相不可久留天京,要想尽办法抓住兵权,只要手中抓有兵权远离天京,就是一堵推不倒的墙。”
杨磊不能不佩服这个在党的教导下,成长出来的政客,果然老谋深算。
王文达自然不傻,当即明白李潜的意思。有些不甘心地问道:“怎样才能抓住兵权呢!”
“这个…。”李潜有些语塞,想了好一会,才肯定地说道:“要遇到合适的机会,不能操之过急。”
看着李潜深邃的目光,王文达心中有种莫大的安慰,不由得点起了头。此时,一名门房家丁慌张地跑进来:“大人,门口来了许多北府兵,将我们府门围住了。
“慌张什么,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情。”王文达训斥完家丁,浑身却颤栗起来。
李潜故作镇定,笑得有些牵强:“不会是北王要请咱们吃饭吧?”
连杨磊都觉得李潜想法有些荒诞,可偏偏让李潜猜测对了,这让王文达在以后的日子里更加信服李潜,甚至到了敬仰的地步。
韦玉方穿一身团花缎夹袍,大摇大摆地走进来,王文达振作了许多,脸上满是讨好的笑:“是什么风把韦尚书给吹来了,寒舍真是蓬壁生辉啦。”
韦玉方摆足架子,毫不谦让,大大咧咧地坐到酒桌前:“我奉北王令,前来请诸位赴宴,没有想到哥几个倒是先喝起来了。”
王文达和韦玉芳认识许多年,在王文达的记忆里韦玉芳是个很谦和的人,时常把他尊为长者,人前人后“王先生”的叫着,到了他家也是十分的恭谨。北王才掌权几天,这位多年的旧识,就变得牛气十足,让人感到陌生了。权利给人带来的变化实在是惊心动魄。
王文达为人机灵,在感到细微变化后,马上摆正位置,赔着笑脸:“哪里,哪里,我们只是偶尔小酢一下,不妨事。我们马上就去。”语气诚恳得就像承认错误得孩童。
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毫无悬念,众人一同起身,上轿的上轿,起马的起马,迳直赶赴北王府。
一路上吉书文低声向李潜问道:“北王不是在东王府办公吗,怎么现在又回到北王府请客了?”
李潜有些心烦,没有好气道:“北王是在东王府杀人,谁会在自己家里杀人啦!喝酒当然还是在家比较方便。”
杨磊反问一句:“北王就不会在家杀人了?”
李潜表情木然,没有回答,其实他也猜磨不出北王的心思——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请他们喝酒,莫非又是鸿门宴?!
北王府戒备森严,门口两侧站立着数排兵丁,门前的街道上时常还有马队交叉巡逻。紧张的气氛让众人心里有种七上八下的感觉。
韦玉方带着众人向王府里面走去,北王府并不很大,比起天王府、东王府来,可以用“简陋”两字来比喻,这多少和韦昌辉节俭的性格有关。
来到一间大房子,里面灯烛辉煌,笑语喧哗,管弦之声可闻。北王韦昌辉正和两个人低头攀谈,看见杨磊他们进来,哈哈笑道:“说曹操,曹操到。”接着向身边两人介绍道:“这个是杨磊;这个是李潜。”
韦昌辉身边两人,一个长得膀大腰圆,一身锦绣莽袍套在身上,却绷出了肉滚滚的健壮厚实的身躯,腮上男人味十足地长出了络腮胡子,将紫红色脸膛上的双眼衬得神采飞扬。北王向杨磊等人介绍道:“这是燕王。”杨磊等人连忙抱拳行礼,燕王只是傲然地点了点头。
韦昌辉又指着身边五十多岁,脸上皱纹纵横交错,一双小眼晴却闪着狡黠的光芒的侯爵介绍道:“这是柱天侯陈承瑢。”杨磊等人还未行礼,陈承瑢倒先站起来,一脸谦逊说了许多客气话。
酒宴开始,摆上八盘菜肴让杨磊大吃一惊——不是因为太好,而是因为太过平常。菜盘子堆得高高的,但不是土豆丝,就是胡罗卜丝。最好的几盘肉菜只是猪耳朵、红烧肉之类。
燕王有些不太满意,嘟着嘴巴:“怎么又是这老八样。是不是太节俭了。
北王韦昌辉有些生气:“怎么忘本了,以前在家乡的时候,你我也是富裕之户,可谁家咸菜缸里缺过咸菜?那时侯我们不是天天也吃着咸菜,只有过年过节才吃顿肉,今天的日子不比以前强过百倍!今天我们虽然都当了王,但是不要忘了六品官以下的士卒们还是天天吃着咸菜、白饭,我们如果奢侈浪费能够对得起与我们一同打江山的兄弟们吗?”
看到北王生气,燕王不敢言语。
韦昌辉并没有深究,语重情长道:“由俭到奢易,由奢到俭难啊!”
众人连忙点头称是,吉书文站了出来,称赞起北王:什么节俭之德,天国之幸之类的话说了一大筐。北王张着嘴巴乐呵呵地受用着。
吉书文的表现让柱天侯陈承瑢十分的不爽,本来按照惯列应该是由他表现的事情,却让吉书文抢了先机,吉书文的赞誉之言似乎又比他马屁高明许多,这就让他更加得不爽。从那一刻起陈承瑢下定决心要除去吉书文。
北王被吉书文一捧,心情愉快了许多,大杯大杯的敬起酒来。宴席的气氛达到高潮。宴席已到半酣,北王放下酒杯好象很随意地问道:“李潜,听说天王今天中午专门请你们吃饭了。”
北王的态度很随意,但李潜知道这句话的回答好坏,关系到他的存亡。思忖一下,回道:“不是专门,却是偶遇。我们只是跟着麦都思神甫享顿口福而已。”李潜将怎么在天王府门口遇到麦都思神甫,怎么跟着麦都思神甫接受天王款待的经过讲了一遍。该细讲的、该粗说的,李潜把握的恰到好处。在党政机关里工作能力的好坏,直接表现在给领导汇报工作中。有些人只能干不能说,往往不会得到领导的重视;而另外一些人,做的少说得好,却能青云直上,李潜自然深知此理,在给领导汇报工作的环节上也暗暗下过功夫。这回给北王汇报起情况,自然也是轻车熟路。
北王点头听完李潜的话,突然追问一句:“李潜先生给天王说——打仗虽需要燕、赵的壮士,更需要东南的钱粮。满清的江南大营为什么屡败不溃,就是因为后面有浙江钱粮的支持。如要击溃江南大营必先攻取浙福。”讲到这里北王停顿下来。
李潜一怔,心想:这些话他并没有给北王说,北王是如何知道的?难道在天王府他所做的一切北王都知道!如果这样的话,天王身边一定有北王的人。
燕王在一边叫好,吆喝道:“我们怎么说张国梁这王八蛋,屡败不溃呢!原来后面有浙江钱粮给他撑腰…。”
北王阻止燕王起哄,继续说道:“这位杨兄弟更是语出惊人,竟然说人是猴变的。”
此言一出又是满堂皆笑,当然燕王等人是大笑,杨磊等人却是苦笑。笑罢,燕王装出很有学问的样子:“杨兄弟,你可知道猴子和猴子干那事的时候是公猴趴在母猴子的后面;而男人和女人干那事的时候却是脸对脸,所以人绝对不是猴子变的。”
杨磊装傻,故意问道:“那事,是啥事?”
燕王有些发晕,一时间不好解释——那事,是啥子事!吉书文在一边低声嘀咕:“其实人们也喜欢在后面干那事。”声音不大,还是让燕王听得清楚,自从杀了东王,还没有人敢身后讥讽他(北王除外),心中不由得生起怒火,暗下决心要在合适机会给吉书文点颜色看看。